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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 ┃ 长篇小说《中师生》序
栏目:原创首发 作者:向荣 发布时间:2020-11-07
很多年前的少年时节,看过一部前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一个荒凉破落的小山村,走来了一位美丽善良的女教师。她在革命时期的战争阴影中,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下,坚忍不拔地为一群乡村孩子上课,将知识和理想的种子播撒在他们幼稚的心田。很多年后,名叫瓦莲卡的乡村女教

向荣 ┃ 长篇小说《中师生》序(图1)

很多年前的少年时节,看过一部前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一个荒凉破落的小山村,走来了一位美丽善良的女教师。她在革命时期的战争阴影中,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下,坚忍不拔地为一群乡村孩子上课,将知识和理想的种子播撒在他们幼稚的心田。很多年后,名叫瓦莲卡的乡村女教师已然老了、白发苍苍,倚在壁炉前读着当年那些学生深情款款的来信,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
从此后,我对乡村教师,尤其是乡村女教师就有了一份特别尊重的情感记忆。高中毕业后,一个偶然的机遇,我也在一个乡村小学做了两个月的代课老师。寒冬时节,那些翻山越岭、远道而来的乡村小孩,背着土布书包,提着烘笼,烘笼里烤着一个红薯。那是他们当日的午餐。他们一边抹着鼻涕,一边安静地听课。而他们的教师,那些美丽的乡村女教师,上完课后,也时常要返回农家,帮助家里做些农活。更晚些,还得在油灯下读书备课。现实版和影像版的乡村女教师在此合二为一,谱写着乡村启蒙教育的艰难历史,令人油然而生敬意。又是很多年后,我读到了曹清萍的长篇小说《中师生》。这部着力描述一代中师生不懈奋斗的成长小说,犹如一道劈面射来的亮光,照亮了我记忆深处那些关于乡村教师的影像和往事。不特如此,《中师生》丰盈生动、清新细腻的叙事,极大地丰富和还原了共和国乡村教师的成长史和创业史,真实而深切地表达了乡村教师在社会变迁中的历史境遇和人生情怀。他们大多是来自乡村的农家子弟,境遇卑微却从不自卑。在城乡结合部的中师校园勤奋学习,珍视友谊,寻觅爱情。那些令人欢欣的演唱比赛和社团活动,那些善意的捉弄和猜疑,那些温暖的卧谈和溪边漫步,那些懵懵懂懂发生在月光下的初恋,还有那些难忘的伤害以至悲痛的死亡……全都铭刻着一代中师生虽坎坷但也丰满的青春履痕。这些丰满的青春坎坷是他们成长的代价也是他们成熟的财富。坎坷的校园经历历练了他们立志成才的职业信念,丰满的求知实践提升了他们献身乡村教育的责任伦理,正如主人公冷修竹所说“不磨掉几层皮就不能成为一位优秀教师”。


向荣 ┃ 长篇小说《中师生》序(图2)但中师生毕竟是历史的产物,自然也将伴随时代的发展而变化。书中那代中师生踏进现实之际,正是我国社会发生巨大变革之时。所以《中师生》讲述了他们悲欢与共的个人创业史和随物赋形的人生蜕变史,形象地展现了他们各自错综复杂的生活经验,诸如爱情婚姻、工作事业、职位升迁、经济变化、社会交往……凡此种种,无不悲欢共俱,携带着历史的复杂性和人性的丰富性。他们从同一个地方出发,但最终选择了各不相同的职业,也到达了不同的社会高度。初入社会的锋芒毕露与后来程度不一的光滑圆润亦是与各自的坚守相关,只是坚守与妥协之间的欢笑与疼痛也只有经历的人才明白。从坚贞不渝到朝秦暮楚,考验的到底是情感还是利益,此中的各种矛盾和纠结、幸或是不幸,亦只有饮水之人甘苦自知。至于幸福人生,似乎除了苦心经营,还关乎命运与机缘,更重要的还是自我的感悟。总之,人生的诸多身不由己,命运的各种阴差阳错,生命的种种未知和期许、交错着一些不期而至的感动与欣喜,生活的不确定性和存在的可能性,构成了我们这个时代最真实也最繁复的现实人生。每个人的选择都有历史的规定性和个体的合理性,不能以道德尺度去做无妄的评判。而以冷修竹为代表的中师生,执著于最初的人生信念,坚守着教师的神圣使命,不论在乡村还是城市,他们一如既往、仍然兢兢业业地站在三尺讲台之上,为城乡基础教育无怨无悔地奉献自己的知识和汗水,直到白了中年头。冷修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教师,但她朴实敬业、忠诚淡定、永不放弃的高贵形象,毫无疑问就是我记忆中那个美丽善良的乡村女教师。《中师生》书写了一代中师人的群像。这些群像从个性表征和象征意义上说,都有一定的普遍性和历史性,比如中师生源的乡土性,社会身份的同构性等,因而书中的一代中师生其实也就是全体中师生的形象隐喻。随着中国社会和教育体制的转型变迁,中师生在现实中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历史深处。或许很多年后,日常生活中早已不见“中师生”的身影。它只是一个被遗忘的语词,悄然无息地蹲缩在某部辞典的偏僻之处,无人问津。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师生》这部小说以亲历者和见证者的美学形态,生动而形象地呈现了数代中师人的历史记忆,使那些已被遗忘的激情岁月重现于人们眼前,演绎着虽然普通但却绚丽的昨日故事,从中也投射出共和国乡村教育在一个特殊而艰难时期的历史光影。《中师生》也因此被赋予了一种史传的意义。或许,这正是《中师生》的艺术魅力。


向荣,著名文学评论家;四川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原副所长、教授、研究员,成都市作协副主席兼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主任;泸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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